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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岁的杨元庆从TechWorld大会的舞台上抬眼望去,满满的都是自己25岁的影子。

那一年,他作为第一批招募的大学生加入中国最著名的民营企业之一联想,27年一口气从应届生干到董事长。只是这个舞台,从中关村的小办公室换成了美国硅谷的中心,一个真正世界级的舞台。

多款技术和新产品发布,英特尔CEO捧场演讲,大佬明星助阵、中外媒体云集。放眼世界IT业,只有真正掌控产业链了的巨头级公司才有资格和能力举办这样的科技盛会。实际上,这是有史以来中国IT公司在硅谷举办的档次最高、规模最大的一次产品发布会。

联想和杨元庆的惊人成长,是“中国崛起”的大时代中最经典的商业故事之一。中国古语云:誉满天下,谤亦满天下,成功历来有许多副产品。诛心一点说,最近“批联想”似乎俨然成了中国科技媒体、自媒体的政治正确。

看不下去,最近在硅谷冷眼旁观了发布会全程和媒体群访杨元庆之后,有些话、有些观感想说出来:忍辱负重,好人杨元庆;瞎编故事,个别老员工。

【一年前移动业务触底,换帅一年后反弹】

就在一年前,2015年TechWorld大会结束之后几天,联想重臣、移动业务总裁刘军闪电离职,一时间震撼中国IT业。对联想“还能不能做好手机业务”、杨元庆“是不是嫉贤妒能”的批评到达了高峰。

一年后,联想和杨元庆携多款“黑科技”产品在硅谷重装上阵。尤其是“摩磁”积木式手机、和Google联合推出的全球首款Tango手机极其惊艳,一向挑剔的互联网极客和科技媒体也是一片叫好。

如果再算上之前回归联想的Zuk品牌最近连续发布两款旗舰级手机Z2、Z2 Pro,手机圈热议,联想移动业务正在满血复活——砍掉大量垃圾低端机、聚焦明星爆品、科技含量骤然上升。

无论你是否熟悉联想,或者站在什么立场,平心而论,这都与去年果断换帅刘军有直接关系。实际上,在今天硅谷发布会现场许多中国媒体提问时都直接用了“触底反弹”这个词。由此可见,一年前的联想移动已经到了多么危急的生死存亡时刻!再不辣手,联想移动会很快沿着一味追求出货量的泥沼沉沦,直至被小米/乐视等互联网系、华为等跨界系、OPPO/VIVO等渠道系彻底击溃!

作为联想的主人翁(请注意这个词!我认为主人有100%的权力和责任,主人翁则是100%责任而非100%权力),杨元庆被迫壮士断腕,事实将证明,他做出了痛苦而正确的抉择。

一年前触底,换帅一年后反弹。人病得严重就得马上开刀,而不是拦着医生只顾着一味输液。联想移动换帅这一年的巨变,行业有目共睹,事实俱在。

【走掉的人和坚守的人,谁更值得尊重?】

然而,这一年来遭遇最大非议的,还是杨元庆。

先说本业PC。杨元庆率领联想在PC这个基石和本业上已经做到了世界第一,做到了极致。这一点无人可比,从发展本业这个角度,如果说杨元庆不是合格的CEO,那全世界不知道谁才是了。

再来说转型移动设备。转型何其艰难?无异于企业的第二次生命。联想历经30年产业更迭,依然不断发展壮大。从做电脑、收购IBM的PC业务,到做大手机、移动互联网、收购摩托罗拉、收购IBM服务器业务,连续比较成功地完成了转型。不但没有衰老,似乎还一直在“生长”。要知道,多少欧美IT巨头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我认为,传统工业文明像陆地,各有疆界,守住地盘,以期获得稳健的线性增长。而互联网则是惊涛骇浪的海洋,可以九死一生,也可以鱼虾丰美。但是向互联网时代转型不是说说这么容易的,多少巨无霸悍然倒下!诺基亚亡了,摩托罗拉卖了,黑莓也在寻求出售;即便传统PC厂商试图做移动设备,惠普的智能手机没了,台湾宏碁系的也不温不火。公平地说,联想转型做互联网和移动设备在IT巨头里不算很好,也不能算太差。

外界往往用华为来类比,其实华为和联想的业务模式和核心竞争力是完全不一样的。也许被指责的多了,杨元庆也在硅谷媒体见面会上有所指地说:“拿华为和联想比不公平,应该拿我们和惠普比、和IBM比”。又譬如,一部分人喜欢指责联想研发投入比例不高,但实际上,联想技术研发的投入比例和苹果是一样的。

回想这两年,对联想的拍砖吐槽的火力几乎全都对准杨元庆,但联想已经成功了30年,是非功罪,难道可以因为一个产业的自然衰退去责怪一个最劳苦功高的杨元庆吗?那些出走之后冷嘲热讽老东家的前联想高管果真那么无辜?这个锅不能杨元庆一个人背吧?!

这是一个按下了快播键的时代,几乎所有的人和事都在加速流动,走掉的人似乎很潇洒,无论干的不爽、还是干的不好,大可以一走了之。留下的人却只有四个字:忍辱负重。

因为,这是他(她)的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走的人终归要走。无关对错,只是问一句:只是走掉的人和坚守的人,谁更值得家里人尊重?

再多问一句:离开联想的前高管,客观上是凭借联想这个大平台的光环赋能的。不是说不能批联想,但最起码也要基于事实吧?刻意“黑”老东家真的很爽?网上曾有人总结过联想高官们离职后的动向:“有人转投敌营搞公关;有人搞山寨众筹卖贴牌酒,而且还是被曾经部下的部下的部下蛊惑,去圈联想渠道的钱,失败了再去刷墙;还有转投小米做高管的,转投鸿海做电商的……”我看这些人也没几个混得特别好吧?或者干脆直白地说:比在联想时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

小公司多得是,卖酒也没错,众筹也正流行,跳槽也是人的自由,但,如果圈的都是联想渠道的钱、卖的还是山寨的酒、转投敌营都还是在用联想的东西……如果离开之后顶天立地、白手起家,那绝对值得点赞。但如果离开之后做事赚钱还要靠联想的宽容、联想的资源、联想的渠道,那是不是应该有些基本的感恩之心?应该言语厚道一些呢?

反观杨元庆,不论是对高管离职、转嫁对手,还是山寨公司、贴牌酒,抑或是利用联想渠道圈钱、众筹、卖小米……他都一律宽容依旧,隐忍依旧。

IT互联网公司是离不开创始人的,只有创始人有很强的驱动力,能从上到下关注细节才能把组织结构向前推动。很多时候创始人的缺陷成为公司发展的障碍,但是创始人又不能走,一个职业经理人来搞就会很快散架,所以这就是一个两难境地。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再造创始人,自我新生。有些CEO不能自我重生的话,会成为公司永久的障碍,好多公司因为这个倒下去。某种意义上看,杨元庆其实也是联想的创始人之一,接班传奇老帅,成功的国际化,流利的英语,尝试微博甚至直播,从这些事实来看,杨元庆的学习能力和自我新生能力不比任何人差。

我不是非要为谁说话,只是觉得,对联想移动的内幕和巨变视而不见,对PC转型移动的艰难视而不见,对杨元庆的隐忍和求变视而不见,是不是不够客观或选择性观看?如果是不太了解的业外人士也罢了,许多离职的“老员工”也这么编故事、瞎掺和,真让人有时候对人性失望。

【越有故事的人,越是沉默】

那么,要不要开口说话,索性说出内幕、说出委屈?因为你不说,那些各种“讲故事”的人都在说!

业内公认,杨元庆是一个口才不算好的人。这一点,无论从中国IT领袖峰会舌战BAT三大佬马云马化腾李彦宏,还是亚布力企业家论坛上PK新生代刘强东贾跃亭,我在现场都看的很清楚:杨元庆厚实、儒雅,不是互联网剽悍、会“讲故事”的那种套路。

在这个信息爆炸导致信息严重过剩的年代,会讲故事的人从来都是媒体的宠儿。中国IT大佬里面,公认马云口才天下无双,周鸿祎的口才也不差。在“公关第一、广告第二”的社交网络时代,一张铁嘴何止敌三千雄兵?

而在媒体上、互联网上“讲故事”的最可怕的一种人,叫做“离职老员工”。在中国公关圈,这甚至是一个特定的词汇—–因为大量夸张、不实的消息往往由真假不辨的所谓“离职老员工”讲述,而读者也往往容易选择相信。不信?你搜索一下“离职老员工爆料”看看有多少惊悚的结果,自然就知道了。

如果说“讲故事”倒还罢了,把1说成2,毕竟立足于事实。真正厉害的是“编故事”,无中生有,把0说成1甚至10。

不久前,我和搜狐董事局张朝阳有一次私人聊天,作为一个也曾遭“离职老员工”大招的大佬,他深有感慨地说:“每个人有自己说话的权利,每个人有他自己的感受。《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一般写任何文章援引观点时都是有出处的,和’说了什么’一样重要的是’谁说的’,会注明这个人跟这个公司是什么关系,这样读者就知道他的观点是有立场的。”

但国内媒体和读者还没到这种成熟度,往往只是用“离职老员工”来进行事实判断甚至价值判断。普通读者一看“离职老员工”这么说,肯定觉得这个人对企业的里里外外都特别了解,他说的话一定是事实,就会产生这种误解,“啊,XX企业真是这样”,这就对企业太不公平了。

而联想的体量和地位,也决定了是一家社会关注度极高的公司。“讲故事”、“编故事”的人很受欢迎,流传很广。可是,有多少人在意所谓“故事”的程度和真假?

需要指出的是,那么多离开、甚至包括中国人视为“叛逃”的直接加盟对手的高管,联想从未公开指责过一个人,甚至往往大方地送上祝福,譬如对加盟百度的朱光等人联想官方都曾公开祝福。

这是一种气度,杨元庆选择了沉默不语甚至以德报怨。只是这种沉默,有时候给他带来了更大的不公和伤害。据我所知,联想内部多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认为“必要时应该据理力争,太老实被人欺负!”。

但是,杨元庆力排众议,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和非议,他无意公开撕裂伤口,把内部矛盾公开保留在外面。这是他的性格和在联想的成长经历所决定的,不会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越是有故事的人,越是沉默。这个论断,你看新东方三位联合创业者在一部热门电影(《中国合伙人》)前后的表述就能理解。俞敏洪是学校最早的创办人,也是最终的守业者。创业者的孤独,坚守,妥协,平衡以及隐忍,是旁人难以理解的。再次表态,我非常佩服,大勇若怯,大智若愚。”

这段话,是我的前老板之一、中国最有故事的游戏大佬、蓝港互动董事长王峰公开在微博上说的。俞敏洪当然比不了徐小平、王强、罗永浩的口才,但谁都知道俞敏洪才是最牛逼的。这段话于我心有戚戚焉,在我眼中,杨元庆和俞敏洪一样,他们是我们这个年代的德川家康,在风云诡谲的战国时代他们选择了隐忍、选择了坚持,也笑到了最后。

人在做,天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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